第(2/3)页 陈末愣了一下,然后微微鞠躬,离开诊室。 走出医院大楼,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。陈末站在台阶上,重新戴好面纱,但没有像以前那样拉紧到窒息。 他在台阶上坐了下来。 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经过:有搀扶着老人的家属,有抱着新生儿喜笑颜开的父母,有拄着拐杖缓慢行走的病人。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,自己的苦难,自己的希望。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从旁边经过,指着他的面纱:“妈妈,那个姐姐为什么戴面纱?” 妈妈这次没有立刻捂住她的嘴,而是蹲下来,小声说了句什么。 小女孩点点头,然后突然跑过来,在陈末面前停下。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,递给陈末:“姐姐,妈妈说你可能不舒服。吃糖会开心一点。” 陈末愣住了。他看着小女孩清澈的眼睛,看着那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水果糖,喉咙突然有点发紧。 “谢谢。”他接过糖,声音有些沙哑。 小女孩笑了,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,然后跑回妈妈身边。母女俩走远了,还能听见小女孩的声音:“妈妈,那个姐姐的眼睛好漂亮...” 陈末握着那颗糖,在台阶上坐了十分钟。 然后他站起来,走进医院旁边的小超市。不是买水,不是买药,而是买了一面小镜子——最简单的塑料框圆镜,五块钱。 他走到医院后的小花园,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。 心脏又开始狂跳。他握着那面小镜子,像握着一颗炸弹。 “就看一下。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,“就一下。” 他慢慢地,一点一点,把面纱掀开。 先是下巴,然后是嘴唇,鼻子,脸颊——最后整张脸暴露在午后的阳光下。 他举起镜子。 镜子里的人左脸有一片深红色的胎记,右脸白皙清秀。眼睛因为紧张而睁得很大,嘴唇微微抿着。 很陌生。即使已经在苏晚身体里三天了,这张脸依然陌生。 陈末盯着镜子看了三十秒。一开始想移开视线,他强迫自己继续看。 他试着对镜子里的自己说话,但发不出声音。于是他改用想的: “你有胎记。” “因为这个,你被嘲笑过,被孤立过,被叫过怪物。” “因为这个,你戴了二十四年面纱。” “因为这个,你不敢照镜子,不敢交朋友,不敢抬头走路。”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了。 “但是,”陈末继续想,“也是因为这个,你学了化妆。你的手变得这么稳,你的眼睛变得这么毒,你能把任何人变美。” “这个胎记让你痛苦,但也让你...特别。” 最后两个字想出来时,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悲伤的眼泪,是更复杂的东西——像是终于承认了某种一直存在但拒绝承认的真相。 陈末没有擦眼泪。他就那样坐着,举着镜子,看着镜子里那张流泪的脸。 阳光照在胎记上,深红色在光线下显得温暖了些,不像在诊室灯光下那么刺眼。 他看了整整五分钟。 然后他放下镜子,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水果糖。剥开糖纸,粉色的糖果在阳光下晶莹剔透。 他放进嘴里。 甜。很纯粹的甜,从舌尖蔓延到喉咙。 陈末就那样坐着,吃着糖,让眼泪慢慢止住。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太太慢慢走过来,在旁边的长椅坐下。她看了陈末一眼,笑了:“姑娘,哭啥呢?天还亮着,日子还长着呢。” 陈末转过头,面纱已经重新戴好,但眼睛还红着。 “没什么。”他说。 “没啥过不去的坎儿。”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,翻开,里面夹着一张黑白老照片,“你看,这是我年轻时候。脸上这么大一块烫伤疤,那时候人都说我这辈子嫁不出去了。” 照片里的年轻女孩左脸有一片明显的疤痕,但笑得很灿烂。 “后来呢?”陈末问。 “后来我嫁人了,生了三个孩子,现在孙子都上大学了。”老太太合上本子,“那道疤还在,但已经没人记得了。连我自己有时候都忘了。” 她站起来,慢慢走回住院部。走到门口时回头说:“姑娘,脸上有啥不重要,心里有啥才重要。” 陈末坐在长椅上,很久没动。 太阳开始西斜,花园里的影子拉长了。他拿出手机,打开前置摄像头。 这次他没有只掀开一半面纱,而是完全掀开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