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翠儿见齐雪出来,满心忐忑询问。 齐雪瞧了眼翠儿挂满泪痕的憔悴脸庞,心下不忍说道:“翠儿,咱们去角落换衣服。” 翠儿不解:“小姐?” 齐雪拉着翠儿边走边解释:“你再不逃就要死了。这样,你跟我换衣服,然后去西水墩船厂附近的一个空匠户所躲起来,晚些我去找你!” 齐雪话还没说完,忽然手上一松。 齐雪疑惑转身,正看见翠儿小声抽噎:“小姐,我……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会在张府,我没去过张府外面,我这辈子什么都不会,就会当人家的丫鬟,我……我不想走!” 齐雪心里一痛,也不知道怎么安慰,于是强行拉着她去了角落。 一盏茶的功夫,齐雪穿着张府丫鬟衣裳往大堂走。 因为走得太快,一个没留神,她身子正扑进一个焦急的坚硬胸膛里。 “齐姑娘!”张忻焦急神色褪去,手拿折扇指了指她身上的丫鬟衣服。 齐雪心里还在慌,也懒得找理由,于是倒打一耙嗔道:“齐公子,慌里慌张得成何体统!” 张忻被这话噎得好笑,接着像是想起来什么,四下打量,拉起她朝大堂走去。 齐雪入座,由于人少了些,所以他们也挨得近了些。 现在天色渐晚,再过一会就是本家、亲族和本地大人物的晚宴。 按道理,像齐雪跟张廖、张忻一家人这种是应该要走的,但得益于齐雪刚刚救了秦宓,所以齐雪跟带着她来的张家也都有了资格可以待着。 齐雪落座在张忻跟张廖中间的座位,扫了眼四下,里面她认识的人还有不少:陈鸿烈一家、主簿、陈子龙、柳如是、钱谦益。 汤管家不在,不过他应该还会来,因为陈于王旁边有个空位,上面还放着汤管家的东西。 “张廖,聊到哪里了?”齐雪往左边凑了凑。 “刚刚在花前月下,现在在忧国忧民。”张廖小声回答。 右边,张忻直接拉着齐雪的圈椅软垫,把齐雪拽到了自己这边:“齐姑娘,小心瘸子!”他冒出句莫名其妙的话,又不自觉地撇了眼陈鸿烈旁边的空位。 齐雪一皱眉,也看向那个空位,不过她不懂什么意思,视线又偏向了旁边的陈鸿烈,视线再偏,又看到已经转好的秦宓。 视线再转,那个座位上的秦宓一脸哀愁诉说着:“如今烽烟四起,外有建奴,内有反贼,再加上这连年饥荒,以后百姓的日子多难处呀!” 秦宓为接下来的谈话定了调子,众人一片哀愁,但没一个提,这一天的铺张就足够城外的饥民饱餐几日。 齐雪撇撇嘴,但也知道现在不该说话。 “百姓流离,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,如今河南、陕西已是常态。”陈子龙放下茶杯,儒袍下摆随动作轻晃,眉间似有化不开的沉郁。 “是呀!上月淮扬漕运堵塞,粮船搁浅,岸边饥民竟然抢夺漕粮,我上官弹压之下,死伤无数!”陈鸿烈知道内情,也参与进来。 柳如是指尖摩挲着杯沿,眸中哀愁溢满,她张了张嘴,但瞥见知县随即作罢。 “朝廷税银也难收呀!”知县也在诉说自己的苦楚,以防大家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。 “嗯,城防也要收紧。”陈于王这个苏州守备也“紧急避险”。 但紧接着他又指节敲击桌面,视线若有若无飘向知县,道:“军中也艰难!我麾下将士,三个月未发饷,兵甲锈蚀残破,常有兵士饥饿晕倒,这朝廷国库空虚,可城……” “哎!”秦家主看陈于王这话风,知道他想“要饭”,赶紧打断,紧接着宽慰道,“听说前几个月高迎祥已死,想来日后的日子会好些了吧!” 一想到这,陈于王更来气,一拍大腿走到过道中央,又从桌子上拿了几个东西来摆起来。 一群人身子凑了凑,去瞧。 他摆的是粗略的大明机要地带的简略地图,边摆陈于王边分析着高迎祥死后的局势:“陕西巡抚孙传庭虽击败高迎祥,但李自成却承了闯王的名头。” 他指了指一个茶碗,意思是这个地方就是李自成所在处。 随后他手指沾水,又滑向另一个地方:“不过,当下三边总督洪承畴正追杀他于陕西境内流窜,我想下个月他会去米脂!” 陈于王说着手并剑指,把茶盖敲得砰砰响。 “好!”众人欢欣雀跃。 但随后陈于王又开始扫兴道:“这新闯王倒还罢!” 说着他手指弹飞那个代表米脂的茶盖,又捡起来放在另一个地方,“此次,张献忠已向南突破我大明防线,攻陷蕲州、黄州。” 啪! 陈于王又手指凝重,敲了敲那个茶盖,就像它现在就是张献忠的化身一样:“此贼,作乱湖广,不日又要流窜。” 陈于王话毕,锐利目光横扫众人。 他意思很简单,接下来要是这家伙流窜到江南,那么可要仰仗他们这些臭军头了! 在场没有傻子,不可能听着没影的事就把白花花的银子送出去。 上首位,钱谦益哼哼笑着捋捋胡子,跟秦家主递上个眼色。 秦家主会意,引领全场站起来,走过去挽起陈于王,把他拉到秦宓父亲身旁说道:“日后我秦家安稳,还需仰仗将军那!” “秦家主无忧,此事有我!”陈于王一拍胸脯,给沉郁的大堂带来了一丝生机。 “是呀!况且这李自成一灭,只等洪督师南下,献贼弹指可灭!”钱谦益也站起来走过去,像结盟一般把手按在陈于王跟秦家主手上。 堂中气氛一凛,仿佛此刻献贼已灭,天下太平! “可是,外面那些吃不上饭的百姓怎么办?”齐雪噘着嘴小声跟张廖嘀咕,不过她声音有点大。 陈子龙跟柳如是两人,眉心川字变浅,眉梢微微上扬,眼神变得柔和。 他俩齐齐朝齐雪微微点头。 其实刚刚她俩听这些人说这种场面话、玩这种蝇营狗苟就有些不快,但一下子得罪那么多人又不敢。 现在好了,有个初生牛犊的姑娘开腔,他俩就要借势发力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