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追亡逐北-《麒麟垂裳:从窃符到星河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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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开始刻碑吧。”他说。
工兵中的石刻匠上前。为首的叫石敢当,是燕赵之地的老石匠,祖辈曾为燕昭王刻碣石铭。他抚摸着巨岩,如抚爱子,然后从工具箱中取出一套奇特的刻刀——不是传统的凿锤,是带有齿轮和手柄的“机刻刀”,以精钢为刃,利用棘轮原理,可控制刻痕深浅。
这是天工院“巧工科”的发明。姬如雪亲自调整了刀头角度,以适配岩性。
“从‘文’字起笔。”她吩咐,“每笔深三分,宽两分,转角要圆。这碑要立千年,经风霜雨雪,字迹不可漫漶。”
石敢当点头,将机刻刀抵上岩面,转动把手。精钢刃口咬进石头,发出沉稳的摩擦声,石粉簌簌落下。第一笔落下,沉稳有力。
全军肃立。只有海风声,鸥鸣声,和刻石的沙沙声。
日落时分,碑文完成。
“文始三年冬,华夏师旅,追亡逐北,至于西海……”
十九行,一百四十七字,字字清晰,笔笔深沉。夕阳余晖斜照,碑文染上金红色,如血,如火,如一段刚刚凝固的历史。
墨麒解下腰间佩剑——那是无忌亲赐的“定国剑”,剑身铭有麒麟纹。他将剑重重插入碑前岩缝,剑柄朝东,剑尖指西。
“以此剑为界。”他声音在海风中传开,“剑东,为华夏疆土,行华夏法度。剑西,为罗马之境,依罗马律令。两界之民,可通商,可游学,可婚嫁,但不可持兵相犯。此约,以剑为誓,以碑为证,天地共鉴。”
全军将士,无论骑兵、步兵、工兵、医官,齐声高呼:“诺!”
呼声惊起群鸥,在海天之间盘旋。
当夜,全军在海崖下扎营。篝火点点,映着黑色海面。
墨麒和姬如雪坐在最东端的火堆旁,看着石碑的轮廓在星空下沉默矗立。
“你说,”姬如雪忽然问,“百年后,会有人记得今天么?记得我们在这里立碑,不是为了炫耀胜利,是为了划定和平?”
“记得的人会越来越少。”墨麒往火中添了根柴,“但石碑会记得。海风会记得。还有——”他望向西边海平线,那里有隐约的灯火,是罗马边境的哨站,“那些罗马人也会记得。他们会告诉子孙,东方有一支军队,追了他们万里,最后却在海边停下,立了块碑,然后……回家了。”
“回家了。”姬如雪重复这三个字,眼中泛起微光,“是啊,该回家了。将士们想家了,战马想中原的草了,我也……想洛阳的牡丹了。”
“牡丹要春天才开。”墨麒难得地笑了笑,“我们赶回去,正好赶上。”
两人沉默地看着火光。许久,姬如雪轻声说:“这一路,我一直在算。我们追击万里,耗粮三十万石,损马八千匹,战死、病亡、逃亡的士卒超过五千。而罗马的损失,至少是我们的三倍。值得么?”
“不值得。”墨麒答得干脆,“但如果当时不追,罗马人会以为华夏可欺,会重整旗鼓再来。只有追到底,追到他们逃无可逃,才能让他们明白——华夏不好惹。也只有这样,未来的和平条约,才有分量。”
他顿了顿:“陛下要的不是灭罗马,是让罗马坐下来,平等地谈。而平等,是打出来的,不是求来的。”
姬如雪若有所思。她想起临行前,无忌在洛阳宫中对她说的话:“雪儿,你记住,我们造的每一件兵器,都是为了将来不用再造兵器。我们打的每一仗,都是为了将来不用再打仗。这很矛盾,但这就是我们这代人的宿命——用最暴力的手段,去争取最和平的未来。”
当时她觉得这话太理想,现在好像懂了一点。
“对了,”她想起一事,“匈奴那边有消息了。呼延灼单于派人送信,说他们已在七河地区立足,但罗马残余势力仍在骚扰。他希望……希望华夏能留一支偏师在西域,以为声援。”
墨麒皱眉:“陛下之意?”
“陛下准了。”姬如雪道,“但只留三千人,驻葱岭东口的疏勒城。不参与匈奴与罗马的争斗,只保商路畅通,必要时……可提供军械顾问。”
“顾问……”墨麒苦笑,“陛下这是要把匈奴也练成一支‘华夏式’军队啊。”
“是制衡。”姬如雪纠正,“西域需要一股力量,既不让罗马东进,也不让匈奴坐大。华夏留一支偏师在那里,就像秤砣,平衡两端。”
墨麒望着星空,忽然觉得肩上担子很重。打仗时,目标明确——击败敌人。可仗打完了,如何安排战后秩序,如何平衡各方,如何为百年、千年计……这些,比打仗难得多。
“睡吧。”姬如雪起身,“明日拔营,东归。碑立了,剑插了,该做的事都做了。剩下的……交给时间,交给后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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